首创砒霜治疗白血病，92岁医学大师获黑龙江省最高科学技术奖
在医学的殿堂里，一些最伟大的突破往往源于对传统认知的勇敢颠覆。将致命的毒药转化为救命的良方，这听起来像是古老传说中的炼金术，却是发生在中国哈尔滨的真实医学传奇。2023年，一位92岁的医学泰斗，因其在白血病治疗领域开创性的“以毒攻毒”疗法，被授予黑龙江省最高科学技术奖。这位大师就是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张亭栋教授。他和他团队的工作，不仅挽救了无数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患者的生命，更将一种名为三氧化二砷（砒霜的主要成分）的古老毒物，锻造成了现代医学殿堂中的一把精准利刃，彻底改变了血液肿瘤的治疗格局，让世界为之瞩目。
一、 灵感溯源：从民间验方到科学探索
上世纪七十年代，黑龙江林甸县一位老中医使用含有砒霜、轻粉、蟾酥的“毒药”偏方治疗癌症，引起了一些肿瘤缩小甚至消失的个案。这一现象吸引了当时在哈尔滨医科大学从事中西医结合研究的张亭栋及其团队的注意。他们没有将其简单视为偶然或迷信，而是以严谨的科学态度，决定深入探究这“以毒攻毒”现象背后的真相。面对剧毒物质，研究之路充满风险与未知，但拯救生命的强烈使命感，驱动着他们开启了一段从民间智慧中剥离科学真金的艰难旅程。
二、 抽丝剥茧：锁定“砒霜”为关键活性成分
面对复杂的复方，首要任务是确定究竟是哪种成分在起作用。张亭栋团队采用了现代药理学的研究方法，对原方中的各味药材进行分离、提纯和逐一验证。通过大量的体外实验和动物模型研究，他们最终将目光聚焦于三氧化二砷。研究发现，当剔除了轻粉和蟾酥，仅使用三氧化二砷时，对特定类型的白血病细胞依然展现出惊人的抑制和诱导分化作用。这一关键发现，标志着研究从模糊的经验方，迈向了成分明确、机制可究的现代药物研发轨道，为后续的精准治疗奠定了基石。
三、 精准定位：攻克“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
明确了有效成分后，下一个核心问题是：砒霜对哪种白血病有效？早期的尝试范围较广，疗效不一。张亭栋团队通过细致的临床观察和分型研究，最终将治疗目标精准锁定在当时死亡率极高的“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这种白血病病情凶险，常伴有严重的出血倾向，传统化疗效果差。临床实践证实，静脉注射三氧化二砷溶液，能显著诱导APL癌细胞分化、凋亡，患者病情得到快速缓解。这一精准定位，使得砒霜疗法从一种广谱尝试，转变为针对特定疾病的“靶向”武器，疗效发生了质的飞跃。
四、 机理揭秘：打开细胞凋亡与分化的科学之门
砒霜为何能特异性地治疗APL？其深层科学机理的阐明，是这项成果获得国际认可的关键。随着分子生物学的发展，中外科学家共同揭示了其作用靶点：三氧化二砷能直接与APL特有的致病蛋白PML-RARα融合蛋白结合，导致其降解，从而解除其对细胞正常分化和凋亡的阻滞，让癌细胞“改邪归正”，走向程序性死亡或成熟分化。这一机制的阐明，不仅为砒霜治疗提供了坚实的理论依据，也开创了通过靶向致癌蛋白进行降解来治疗癌症的新策略，具有深远的科学意义。
五、 全球贡献：从黑龙江走向世界的中国方案
张亭栋团队的开创性工作，经由王振义、陈竺等科学家的进一步研究和推广，形成了“全反式维甲酸联合三氧化二砷”治疗APL的经典方案。这一方案将APL从致死率最高的白血病之一，转变为治愈率超过90%的可治愈疾病。该成就被国际医学界誉为“上海方案”或“中国方案”，是当代转化医学的典范。它证明了从传统医学中挖掘宝藏，并用现代科学方法加以验证和提升，能够产生革命性的全球性影响，为人类健康福祉做出卓越贡献。
六、 大师风范：92岁获奖背后的精神传承
在92岁高龄荣获黑龙江省最高科学技术奖，这不仅是对张亭栋教授个人半个多世纪潜心研究的最高褒奖，更是对一种科学精神的礼赞。它褒奖的是其“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严谨态度，是从临床需求出发、执着解决实际问题的医者初心，是甘于寂寞、数十年如一日深耕一个领域的坚守，更是勇于挑战权威、化毒为药的创新胆识。这份荣誉，如同一座灯塔，照亮了中西医结合研究的道路，激励着后来者继续探索生命科学的未知之境。
关于“砒霜治白血病”与张亭栋教授的问答
问：砒霜治疗白血病是张亭栋教授一个人发明的吗？
答：不是一个人的功劳。张亭栋教授是核心开创者和持续研究者，他领导的团队首先从民间验方中科学提炼出三氧化二砷并明确其主治白血病类型。后续众多中外科学家在机理阐明和方案优化上做出了不可或缺的贡献。
问：砒霜治疗白血病，现在还在用吗？
答：是的，并且是国际标准治疗方案。特别是三氧化二砷联合全反式维甲酸，已成为全球范围内治疗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的首选一线方案，治愈率极高。
问：这种疗法安全吗？砒霜不是剧毒吗？
答：在严格控制的医疗环境下是安全的。现代医学使用的是高纯度、严格制备的三氧化二砷注射液，通过精确的剂量控制和疗程管理，能够最大化治疗效果，同时将毒副作用（如心脏毒性、肝损伤）监控在可控范围内，实现“化毒为药”。
问：张亭栋教授92岁获奖，为何这项成果直到近年才获最高奖？
答：重大科学发现的价值的充分认识和广泛认可往往需要时间。这项研究始于上世纪70年代，其全球性影响和巨大医学价值在随后的几十年中逐步显现并被反复验证。此次获奖是对其历史性、奠基性贡献的最终确认与崇高致敬。
问：这项成果对中医药发展有何启示？
答：它提供了一个成功范式：即以开放、科学的态度对待传统医学遗产，用现代科技手段去粗取精、阐明机理，实现从经验到精准的升华，最终产出能被世界医学公认的原创成果，推动中医药的现代化和国际化。
张亭栋教授的故事，是一个关于勇气、智慧与坚持的故事。它始于黑土地上的一则民间智慧，成于科学家数十年如一日的执着求索，最终惠及全球万千患者。这枚沉甸甸的黑龙江省最高科学技术奖章，不仅镌刻着一位92岁医学大师的毕生心血，更象征着中国科学家在世界医学史上留下的一个不可磨灭的印记。它提醒我们，科学的突破往往存在于那些被忽视的角落，而拯救生命的钥匙，有时就握在敢于挑战常规、并坚持用科学之光去照亮迷雾的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