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界对取消出口退税已有充分预期，有助于推动国外市场价格理性回归
文｜《财经》研究员 马铭泽 记者 徐沛宇
编辑｜黄凯茜
其中，通威股份预计亏损最大，2025年预计亏损90亿元至100亿元；TCL中环次之（82亿元至96亿元）。晶澳科技预计亏损45亿元至48亿元，隆基绿能预计亏损60亿元至65亿元。
财政部与税务总局于1月9日联合发布的《关于调整光伏等产品出口退税政策的公告》称，自2026年4月1日起，取消光伏等产品增值税出口退税。意味着光伏产品出口成本将比目前增加9%。
这是2024年12月光伏产品出口退税率从13%调降至9%之后的进一步调整。1月20日，财政部综合司司长李先忠在新闻发布会上表示，中国的经济社会已经进入加快绿色化、低碳化的高质量发展阶段，此次出口退税政策的调整，有利于促进资源的高效利用，减少环境污染和碳排放，推动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同时，也有利于引导产业结构合理调整，促进产业转型升级，综合整治“内卷式”竞争。
光伏出口退税政策指对出口的光伏产品按一定比例返还已在国内缴纳的增值税。相关公司财报中的退税返还额中大部分来源于出口退税。2025年前三季度，光伏组件四大龙头企业（晶科能源、隆基绿能、晶澳科技、天合光能）收到的税费返还均超过20亿元。
多位业内人士告诉《财经》，中国光伏产品制造成本已大幅下降，且已在国际市场占据明显领先优势。虽然取消出口退税会增加光伏企业出口成本，短期内财务压力较大，但从长期看，对中国光伏企业不会造成不利影响。
上述公告发布之后，中国光伏行业协会（下称“光伏协会”）回应称，部分企业在出口过程中，将出口退税额折算为对外议价空间，导致原本用于对冲国内增值税负担的财政资金被让渡给境外采购方。这使得出口退税政策在实质上转化为对海外终端市场的补贴，对中国光伏产业的整体利益与国际形象均产生了负面影响。适时降低或取消光伏产品的出口退税，有助于推动国外市场价格理性回归。从长期看，有利于抑制出口价格的过快下滑，降低贸易摩擦发生的概率。
由于价格下跌过快，近两年中国光伏产品出口呈现规模增长但金额下降的现象。据光伏协会统计，2025年前10个月，中国光伏产品（硅片、电池、组件）出口总额244.2亿美元，同比下降13.2%；硅片、电池片、组件出口量分别同比增长8.3%、91.4%和6.0%。
光伏产品出口成本将增加9%
中国光伏产品出口退税的支持政策曾帮助光伏企业度过寒冬。2013年10月，光伏企业首次获得产品出口返还约50%增值税的支持政策。在当时欧美“双反”调查叠加海外需求下滑的情况下，为光伏企业赢得了生存空间。
2019年至2024年，光伏产品出口退税率逐渐下降至13%。2024年12月1日，光伏产品出口退税率再次下调至9%。
彭博新能源财经光伏分析师谭佑儒对《财经》表示，就目前中国光伏产品在全球的市场竞争力而言，已不需要退税来提供额外的帮助，取消退税是适应市场变化的合理调整。
谭佑儒说，目前海外组件价格整体在约9美分/瓦，出口退税取消后会导致约0.8美分/瓦的出口成本上升，即出口成本增加9%。这一定程度上将会反映在终端价格上，但考虑到整体供应过剩以及厂商之间的竞争，成本的提升难以完全传导到终端价格。
业界对取消出口退税已有充分预期。一家一体化光伏企业的相关负责人告诉《财经》，2024年12月调整出口退税率的时候，相关部门就已与光伏产业界做了沟通，并告知在一段时间的缓冲期之后，出口退税会完全取消。
尽管如此，退税政策落地之后，一些光伏企业为了抓住最后的窗口期，开始抓紧生产抢出口。一位头部光伏企业的海外区域负责人告诉《财经》，身边一些企业年前已经宣布放假，但消息一出来，“马上喊员工回来上班”。但从成本结构看，组件在整个光伏系统中的成本占比已由此前接近50%下降至约25%-30%，组件退税调整对项目收益的冲击相对有限。
该负责人认为，在出口退税取消前的过渡阶段，分布式及部分项目型订单确实存在提前至一季度发货的情况，而大型地面电站项目整体仍将保持相对平稳。拉美市场一季度本身受新年和狂欢节假期影响，项目推进节奏偏慢，主要需求集中在下半年，因此整体影响较低。
光伏企业认为长期影响不大
出口退税取消对光伏企业来说，短期内会降低海外市场收益，但长期来看，业界均认为影响不大。
随着组件价格持续下行、行业竞争加剧，光伏企业整体盈利能力走弱。2025年前三季度，组件销售量前十位的企业里，仅阿特斯一家仍有盈利。海外市场在光伏企业收入体系中占据重要位置。其中，晶科能源海外订单占比接近60%，隆基绿能、晶澳科技和天合光能的海外订单占比也均接近50%，阿特斯的比例则高达82%。
阿特斯董事长瞿晓铧对《财经》表示，取消出口退税对光伏企业影响不是很大，因为政策对各家企业的影响都是一样。“现在光伏组件价格已经很便宜了，略微增加一点，海外客户应该也可以承受。”
针对部分企业计划加班加点“抢出口”的动作，瞿晓铧说，除不可中断的单晶车间，其余员工正常放假，阿特斯拒绝参与非理性的短期冲刺。“在2026年的光伏市场中，阿特斯既有不下牌桌的执拗，更有大踏步撤退的决绝，始终坚守长期主义，不被规模焦虑裹挟。”
一位不愿具名的光伏组件企业董事长持类似观点。他告诉《财经》，现在光伏产品的生产物料价格都在高位，预计2026年二季度后物料价格下降的幅度，可能要超过出口退税取消导致9%成本上升的幅度。如果没有确定的海外客户要求避免关税，盲目出口囤货的风险很大。长期来看，出口退税取消对光伏企业影响不大。
从财报数据看，出口退税取消后，企业会有一定的财务压力。2025年前三季度，四家组件龙头合计收到税费返还达到91.3亿元，同期经营活动现金流入合计约1966.6亿元，税费返还占经营活动现金流入比例约4.6%。
责编 | 张雨菲
封图来源 | 视觉中国